•         “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你的吗?”巧良每次对信生说起这个问题时,总是咯咯笑个不停。

            信生知道巧良在揶揄他,也就吃吃地笑,憨憨的样子比从前更甚。

            这个问题,说到现在不下十遍,而巧良还是说起,是因为那光阴实在美好,她和信生才只有十五岁。

            那时的信生还没有现在略微发福的样子,浓眉大眼,深深酒窝,个头很高,写一手清秀的好字,笑起来却总是很羞涩。这样的特质无论在何时,都是招周围女生喜爱呵护的,巧良也正是由于朋友付鱼对信生的好感,才得以认识信生。

            单调的学习,男女同学较之从前增多的交往,带着新奇的好感便成为校园里流传最快的话题。巧良也听说朋友付鱼喜欢上隔壁班的一个叫信生的男孩,只是不巧,自己老没见着面,只是每每听付鱼说起,终于一日下课间操,巧良正和付鱼她们边走边聊,突然付鱼指着右方说,“看见没,就是他。”

            巧良顺着付鱼的手看过去,到底是哪个啊,眼里全是黑压压的平头、统一的校服,这时候的男生看上去都没有大差别。

            或许是她们的动静太大,那堆男生中似乎也起了骚动,不知他们在推攘什么,然后就有人转过头来,大概是没想到看到几个女生笑盈盈对着他的脸庞,那人先是愕然,继而带着他也许自己都不察觉的羞赧,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地继续往前走。

             “是他吧。”巧良问付鱼。

            “恩。”付鱼看起来很是得意自己的眼光,“怎么样。”

            “还可以吧。”

             其实,付鱼不是唯一对信生有好感的女生,但因为付鱼的外向,两个班的人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巧良记得当时在夏日炎炎的教室里,空气沉闷,但靠近窗口的座位总是会传来或高或低的惊呼,那是校园里特有的声音,一定是班级成员心里倾慕的某个男生或女生经过。

            但是她们却极少见到信生,巧良想,他一定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付鱼和她的朋友们不计较,信生的态度一点也没有影响她们的热情,她们依旧把信生周围发生的事情当作每天必修的功课来总结谈论,甚至有人从自己的小学同学录里撕下了信生1寸的黑白照送给付鱼,照片上的脸异常青涩,从中仅仅是模糊看到些许信生的影子,可是足以让付鱼和朋友们说了又说,看了又看。

            也许她们真正迷恋的是这种女生间亲如姐妹的感觉,而信生只是一个引子?

            只是还没等巧良想明白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时,初中生活就一片蝉鸣声中草草结束,付鱼和她分别上了不同的学校,不想,信生却碰巧和她分在同班。

                                                                       待续

  •         “热烈欢迎张生学成归国”,张生刚拿了行李,老远就透过玻璃看到一群死党举着这个搞怪的条幅。呵,不用如此大张旗鼓吧,生性低调的张生有些羞赧地低头走向出口,不能怪朋友热心,是自己在联系的群里发布的消息,可他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其实只是想让一个人知道,希望她看到现在自己的优秀而已。她是否也会来?张生不自觉地期待,哪怕他心里早已知道她一定不会来,也还是无法避免自己情绪的起伏失落。

            朋友们看到的张生就是这样一副疲累的样子,只当他是长途飞行的缘故,也没多问就把他带到一旁等候的车上。“胖墩,怎么今天聚了这么多人来接我?”张生又仔细地扫过众人,素日里交好的同学基本来齐,确实没有她。

             “你小子不是在群里发了公告了?我们班难得出你这么一个高尖端的博士人才,怎么能不给你接风?”

            被唤做胖墩的是张生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怎么样?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张生点点头。

             “哈。”胖墩拍着张生的肩膀,“那好,以后我们可以常常聚会了,你也知道的,工作以后哪里有我们当初那么纯的感情?没劲。”

             胖墩这么说倒给了张生一个机会,“胖墩,你那里有我们班同学现在的通讯录么?”

            “怎么没有?我们刚巧才聚的。”胖墩伸手往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叠纸,“喏,还是亲笔签名版呢,我最近没时间去做成卡片。”

             张生拿过纸张,看似是不经意的翻动,其实某人的笔迹他一眼就看到了,而他更是瞬间就记住了她长长的号码,在心里反复念着,无比亲切和熟悉。

            “诶,你到时候也把自己的号码告诉我,正好一起。”大大咧咧的胖墩没有注意张生的失常,或者说张生掩饰的好,他对她的感情本来就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好。”张生将通讯录还给胖墩,顺手拿起一张才出版的报纸想看看近来家乡有什么新闻,结果不期然在第二版的刊头看到编辑的名字——恩慈。他手一震,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又看一遍,确实是“恩慈”二字无误,会是她么?这个名字背后会是他念念不忘的人么?

            张生于是好奇地问身边的胖墩,“胖墩,这个恩慈是我们班的恩慈么?”

             胖墩一脸茫然,“大概是吧,不过也没听她说过。”

            “哦。”关于恩慈的话题和想法告一段落,但张生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与恩慈联系的绝佳理由。

            入夜,换了国内手机卡的张生第一个录入了恩慈的号码,然后发了六年以来他们之间第一条短信——“恩慈,报里的那个编辑恩慈是你么?张生。”

             等待的过程竟然还是那么忐忑,如惨绿少年一般,张生丝毫没有把握恩慈是否会回这条消息,毕竟当年毕业时恩慈是那么的惧怕他,这种惧怕并不是因为他凶恶,其实他们本来还是非常好的朋友……,回想其中的缘由,真是说来话长。

            张生躺在床上,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恩慈还是很快回了消息过来,“呵,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不是我,你现在可好?”

            张生为恩慈的回答大大松了一口气,也许我们还是可以如朋友一般见面?恩慈,你可知道我一回想你躲避害怕的眼神,我有多痛苦,而我今天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你。

            如果朋友们知道张生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大吃一惊,但张生知道自己绝没有半点夸张,恩慈对他就是如此重要,无论从前、现在、抑或将来。

            这其实也是当年的他所没能预见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