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22
没有看《纵横四海》之前,对它多少是有一点排斥的,很担心这又会是一部俗套的枪战片,更担心张国荣会作为主角的陪衬而在影片经历那些配角套路似的悲惨命运,因为在我看来,这实在是很残忍的事情。
不过还好,整部片子看下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谢谢《纵横四海》这个江湖气的名字下有一个诙谐的内容,谢谢吴宇森,谢谢他给了张国荣一个轻松的空间,快乐的结局。
影片里的三位主演都是极其富有个人魅力的,如果让他们的角色对立或者碰撞,那影片一定是火花四溅,但《纵横四海》这个原本就有些老套的故事情节若再按这种俗套的戏路走,恐怕是没多大意思的,那时候明星自身的光芒还有可能更加削弱了故事的内容,所以吴宇森没有这么做,他让他们三个成为一个整体,于是彼此的魅力相辅相成,立刻让影片变得温情脉脉。曾江在访谈中曾经说到吴宇森并不是浪漫的人,但他却在影片一开头设计了很多浪漫的元素。其实我倒觉得他真的不是浪漫,他只是爱着他们三人,爱着这个故事。
回头说说这个故事,张国荣、周润发和钟楚红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合作偷画,他们在寻找机会退出江湖,但并不能如愿。直到在偷《赫林仆之女》时失手,周润发“葬身”火海,钟楚红便与张国荣结婚。没想到几年后会重遇周润发,不过此时的周润发已是坐在轮椅上的人,而他们的命运又再度因为《赫林仆之女》联系在一起。
简单地看这个故事简介,一定会觉得影片可以在儿女情长和兄弟义气间大作文章。这里面有太多我们在港产片里看到的江湖片线索,比如周润发和钟楚红的互相爱慕、张国荣对钟楚红的暗恋、张国荣和钟楚红的婚姻以及钟楚红与周润发的重逢、还有最后的一幕与养父的对决……但是如此种种的俗套线索发展全被吴宇森断然掐断,最后给我们呈现出的是再平静不过的生活而已。曾经爱人的相见不等于再度相恋,钟楚红还是和张国荣好好地过日子;而正义的胜利未必都要有大义灭亲的结尾,曾江没有头破血流,懊悔不已也让我们觉得在情理之中,因为整个影片的基调本身就是轻松的。这是吴宇森很聪明的地方,他给了我们江湖,也让我们看到生活。
当然整部影片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张国荣的帅气、周润发的潇洒和钟楚红的美丽,这是不需要任何噱头和包装自然而然叫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这在舞会那场戏里体现的最为集中,张国荣的优雅聪慧、周润发的沉稳乐观和钟楚红的性感发挥的淋漓尽致,不过这一切随着张国荣的逝去、钟楚红的离去和周润发的老去,已成绝响。
最后还要提一提影片的主题曲《风继续吹》,从前不是特别喜欢它,可是在电影里听来却是最最贴切的旋律了,让我们在笑的同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被轻轻触动。
我没有感觉到影片的内容和纵横四海这个词之间有多大的必然关联,倒是里面的三张面孔,张国荣、周润发和钟楚红永远不可再得,只有他们这样的黄金组合,才是我心中真正的纵横四海。

2006-03-22
热带风暴虽然已经离开,但岛上处处仍是被损坏的痕迹,水洼、断枝多的让人防不胜防,幸好有家明处处护着走起路来就会犯迷糊的翠微。
不过看着翠微面对路上种种“障碍”总是不知所措,家明忍不住说,“瞧把你给慌张的,还是扶着我的手走吧。”
翠微羞红了脸把手插进家明的臂弯,正感到厚实的安全感,却又因为分心睬进水洼,扭了脚。
“我看看。”翠微的脚踝已是一片红肿。
“没关系,家明,我还可以走。”翠微试图站起来,却因为实在疼痛难当而作罢。
“别动了,伤的这么严重,来,我背你。”家明转身就把翠微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可是——”
“恩?”
“这条路这么难走,我们刚才已经走了好久,现在你背我回去就更难了。”
家明扭头笑,“别担心,那前面有岛上的居民,我们去问问还有没有捷径回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遇上一个老伯。
“大爷,从这里回度假村有没有快一点的路啊。”
“快一点?你们从哪条路来?”
翠微指了指身后。
“哦,那是你们游人常走的地方,你们一会就往前走,看到灯塔的时候往东插进一个巷子,走到头就到,很快的,路也好走。”
老伯说的巷子虽然不远,但直到中午两人才走到,“家明,饿了么?”
家明摇头,“你饿了吧。”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片全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我帮你去问问?”
“我不饿,我们还是先休息会儿吧。你一定累坏了。”
家明小心地把翠微安置在一张石椅上,又看看了翠微的伤势,红肿似乎退了一些,他也稍稍安了心。
两人于是并肩坐着看风景,这宁静的红墙绿瓦,加上偶尔有人骑着古旧的自行车摇摇摆摆的经过,倒很是惬意。
“该走了,要不我们赶不上晚饭了。”家明很熟练地背起翠微。
家明的肩膀很宽厚,衣服上从来都是淡淡的肥皂香,棉质的衬衫很柔软,翠微忍不住用脸轻轻地蹭了几下。
“怎么了?”
“这样很舒服。”
家明闻言低低地笑起来,这才是他认识中的苍翠微,单纯而娇憨。
又走了一段,“翠微你看,云都散了。”
不见翠微回答,家明又轻声唤,“翠微,翠微?”他缓缓侧过头一看才发现肩头上的翠微早已沉沉睡去。
呵,家明宠溺的笑,下意识把脚步放轻放慢,心里只记挂着让翠微好好睡,所以走起来也并不觉得吃力。
巷子拐弯处有一个花摊,老板见到家明正要招呼,却被家明的手势阻止,老板见到家明肩头熟睡的翠微,于是颔首微笑,待家明走近后才压低声线,“先生给太太带一束花吧。”
百合、海芋、晚香玉……各色花放在桶里让家明无从选择,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买一束百合,因为这是翠微从前最喜欢的花。
百合浓烈的香气把翠微熏醒,“恩?”翠微看到这么一大捧花很是意外。
“送给你,我记得你最喜欢百合。”家明费力的把花束抬高。
翠微连忙用双手接了过来,“家明谢谢你,我很开心。”开心和感动是真的,只不过百合已经不是她所钟爱的花,纵然从前是,但时空更迭,她也会改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喜欢上了范云生喜爱的向日葵,把它们放在透亮的玻璃瓶里,黄花、绿茎,衬着湛蓝的天显得分外明亮,温馨也从容。“家明,你喜欢向日葵吗?”
“向日葵?”家明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翠微沉默下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头,却又说不上来。
就当苍翠微和宋家明闲散的漫步时,却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焦急万分。
其实范云生会关闭手机是因为当时他正在赶回家的飞机上,第二天是翠微的生日,他一心要给未婚妻一个惊喜,但迎接他的,却是惊异。
翠微不在家、不在学校、不在流苏那儿……又赶上这热带风暴,手机联系不上,也没有任何留言,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范云生忍不住第三十三次给黄流苏打了电话,“流苏,你最后一次和翠微联系是什么时候?她有和你透露她准备去做什么么?她有和你联系吗?她——”
黄流苏终于有些不耐烦打断范云生的话,“大哥,这些问题我都回答你好多遍了,我真是不知道呀。”黄流苏确是不知,但心里隐约有些怀疑,她打过电话给宋家明,他的电话和翠微一样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而市区的通信是早已恢复的,而自己才把家明的电话告诉翠微,难道?……
但她仍然安慰范云生说,“翠微不是小孩子了,也许她给你打过电话的,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这话提醒了范云生,自己下飞机打开手机的时候确实是看到有消息提示说有未接电话的,因为是陌生号码且又急着回家看翠微所以并没有在意,“流苏,谢谢你,如果有翠微的消息请通知我。”
范云生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但总是无人接听,无奈之下他通过查询台查出这个号码是来自南屿岛度假村。如果这真是翠微打来的,那么这种时候翠微在那里做什么呢?范云生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但此刻他的心里却暗暗希望这并不是翠微打来的电话。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当口,对方接听了。
“喂,你好,我是——”
还没等对方自报家门,范云生就惶惶地打断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你好,请问今天有人打过电话吗?”范云生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宋家明被问的很意外,他捂住话筒,“翠微,你今天上午打过电话吧,也许是找你的。”
“找我的?”翠微先是一愣,继而想到一定是范云生打来的,“喂?”
范云生听到翠微平安无事的声音大大松了口气,“翠微,是我,云生。我很担心你。”
“云生,放心,我很好。”翠微的声音依旧平和温柔,但此时范云生已不确定这温柔是为了谁。
范云生虽然知道翠微在南屿岛,却不想说破让翠微难办,他只好再度沉默。
翠微很想告诉云生等南屿岛恢复通航了就回去,但这等于现在就变相对家明说再见,她也不愿意,该怎么办呢?
“翠微,我看你家里的冰箱空了,我就给你买了些你喜欢吃的东西,你回来以后如果饿了要记得拿来吃。”
“家里?云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范云生无微不至的体贴也总是会让人心暖暖的。
“今天上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飞机上,不过明天晚上又要赶回去了。”
“……”
“你忘记了吗?明天你的生日,我不想错过。”
“云生,谢谢——”翠微除了感谢一时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翠微呀翠微,为什么要和我说感谢呢?你知道这样听起来有多疏远吗?……纵然范云生满腹疑问,但他还是带着笑说,“翠微,我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生日快乐。”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先这样吧,回来再说。”范云生故做轻松地挂掉电话,心情却很沉重。
为了让流苏也放心,范云生也给流苏打了个电话,“流苏我找到翠微了,她很好,你放心。”
流苏也是何等剔透的人,听范云生低沉的音调已经可以大致确定自己的疑问,但她不问,只是说,“你是为翠微生日回来的吧,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没什么。”范云生淡淡回答,像说给流苏听、也像说给自己听、更像说给远方的翠微听,“我也只不过希望她能快乐而已。”
挂掉黄流苏的电话,范云生躺在床上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很疲累了。他完全可以通过度假村的总台查询那个号码是属于哪一位住客,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去追究那个男声是宋家明或是其他人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能让一向稳重的翠微做出出人意表的事的,也只有宋家明吧。范云生苦笑着跌进回忆。
他上大学时常常会去看望学校附近的姑母,吃饭时总是听见姑母叫小表弟以对门的家明哥哥为学习榜样。
“家明哥哥?姑妈你说的这人有这么值得表弟学的吗?我看表弟已经很优秀了。”一天晚饭后范云生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发问。
“啊呀,云生,你是不知道这个宋家明,他可乖得紧,不仅读书好,又弹一手好琴,看到我们这些邻居长辈礼数周到的很,模样还俊,真可惜我没有女儿呀。”姑母夸起宋家明来如数家珍,“一会他回家了你看看他,就知道啦。”
刚巧,当晚就在他和姑母在家门口告别时遇上了回家的宋家明。姑母原来并没有太过夸张,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那时的宋家明年岁不大却已经有了英姿勃发的样子,和姑母说话时也确实极有礼貌和分寸。再后来的遇见是研一时,宋家明成为学弟住在宿舍的对楼,不过这时候吸引他注意力的不再是宋家明的优秀,而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孩。他常常会在楼上看见他们两人在树荫下说话,那时樱花开的最盛,风吹过就如下樱花雨一般,那个女孩总喜欢在此时仰面微笑,要有多深刻的幸福才能露出这样感染人心的明亮笑容啊,范云生感觉这笑容都温暖了他的心,从此他便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女孩藏进了心底。
翠微呀翠微,这一切你都不知道吧,这是我心里多美丽的秘密。范云生把床头苍翠微的照片轻轻放在了心口上。你在宋家明身边吗?他应该愈发沉稳可靠了吧,他从前没能给你的,现在可以了么?范云生想来都很是心疼,窗外已是夜凉如水,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时钟精确地报时,“12点。”范云生于是把手重重地压在心上,默默地在心里再次重复,“翠微,生日快乐。”
2006-03-21
相对于屋内的平静,窗外的暴风雨却更猛烈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电视里播出最新的风暴警报,市区通往南屿岛的船只已全面停航。
苍翠微听见新闻哭笑不得,只有转过身给宋家明无奈的笑容。
“看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多讽刺,两人热恋时也没有象今日这样同居一室。
“呵呵。”翠微讪笑,“先喝粥吧。”
粥很香,但其中的感慨却让家明每一口都吃的很费力。
翠微在一边也食不知味,她只是近似贪婪的看着眼前的脸,终于是从梦中、相片中、回忆中走到眼前。
“看什么?我脸上粘东西了?”家明倒先被看的不好意思。
“这么多年,你还和我印象里的一样。”
“呵,这么多年。”家明很自然顺着话茬回想起过去。
过去有什么是不美妙的么?没有。疯狂到愿意放弃一切的懵懂真心难能可贵,就连吵的天翻地覆时的年轻气盛都值得珍惜。因为无论如何它们都不会再出现了。家明此时感到岁月很宽容,它沉淀下的记忆总是让人心怀感激的,如果说有些人会恨的话,则大多是对现世生活不满而已。
“我还记得那时候……”家明慢慢说起那时和翠微一起认识的人、经历的事,翠微则在一旁静静听轻轻和。
“你也都记得。”笑容因为回忆里的温暖而使家明显得轻松,“翠微,我觉得你几乎没有变。”
“其实我好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是吗?”家明很自然就握住翠微的手,“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还好。”其实这些年她在旁人看来几乎是变了性格,沉静温和地与范云生相识相恋,但这些她并不想在宋家明面前提及,于是淡淡的一笔带过。
宋家明点点头,也不追问。两人极有默契地一起转头去看电视。
电视节目其实是翠微日常生活里最陌生的东西,不过和家明一起却使她一扫以往的不耐烦。无论关于哪个节目,哪怕细致如某个称谓或是某地的风俗,都能延伸出两人无尽的话题,翠微象孩童一样乐于发问,家明则饶有兴趣地听翠微说她所熟知的事情。
幸福感是如此庞大而又突然地让翠微几乎招架不住,爱已无庸置疑,只是她心里却控制不住一些忐忑,这是一种非常虚空的感觉,她对此感觉陌生和难以把握,但眼前这张温和英俊的脸庞让她无法静心深究其中的因果,毕竟现在这个世界里最最真实的除了宋家明还是宋家明。
“翠微?”家明对翠微的忽喜忽悲很是担忧。。
“啊?”翠微先是一惊,旋即一笑,“我很好。”
翠微微微低头,像美丽的风景一般定格,其实宋家明的心里何尝和她不是一样感到些许不真实?纵然心还是那么贴近,但翠微眼底偶尔掠过的空远沧桑也足以让他无言以对。
就这样,两人愣了半天,最后家明走近一步,把脸颊轻轻贴近翠微的耳畔,他想给翠微一个温暖的拥抱,他也很清楚的感到翠微有些紧张的发抖,但他又能拿什么来拥抱翠微呢?家明深深地叹了口气,改用双手扶住翠微的肩膀,“晚安。”
夜里翠微有些失眠,终于在半梦半醒间恍惚睡去时却隐约看见一幕熟悉的画面,湛蓝的天、光影倒映的海面、满目柔和的淡金黄色气息,还有一对情侣拎着鞋在徐徐前行,这不正是那年她和家明去到海边的景象?!她看见那时的自己蹲下身仔仔细细为家明挽好裤角,而家明则满目怜惜的扶她起身再温柔地帮她拢起被海风吹散的发丝。他们有时说笑、有时沉默、有时调皮地在沙滩上倒走只为看自己踩出的那串深长脚印……那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未来的,但也或许并不能称为设想,只能说是希望,希望能就这样走到永远。可是到了今天,翠微看着依旧清晰的回忆和欢乐,她知道这已经便是永远。
翠微随着梦中意气风发的情侣走远而清醒过来,虽然天色还早她却已了无睡意。于是她掂着脚来到客厅想看看家明,台灯没有灭,茶几上放着家明的眼镜和一些书,而家明则在沙发熟睡,此时的家明看起来如同孩子一样纯净,只是眉宇间有些难以舒展。是什么让他在梦里还心事重重?翠微很想抚平它们却也清楚自己没有这份能力,所有的默契和思念在彼此陌生的十年面前显得异常渺小。
她只能这么静静坐着、看着,如此而已。
不过和翠微的百转千折比起来家明睡的也不安生,他梦里出现了两个穿婚纱的女人,一个是前妻另一个是翠微。前妻在梦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始终只看到背影;而翠微虽然一直都在眼前对他微笑,但每当他伸手想拉住翠微时却总是扑空,最终他只能无力的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家明梦话的声音很轻,却也足够让翠微的心狠狠一震,眼泪瞬间没有预警地掉落,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慌乱地擦了泪不敢再看家明。
她赶紧起身、洗漱、做早餐,像所有主妇那样开启一天的生活。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翠微端着盘子正在心底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家明,转身冷不防吓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家明已经站在身后。
“你起的真早。”
“你也是,刚做好的早餐趁热吃吧。”
也许是白天让人冷静的缘故又或许因为昨夜的梦境,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专注地吃早餐。
饭后,家明回屋换衣服,翠微则信手拿过一本书斜倚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其实她并无心看书,只是实在喜欢这种氛围,闭上眼,风轻轻拂来,可以感到脸上细碎的绒毛都被柔柔的抚摩,心也就随之变得宁静起来。
面对这样一幅温和的画面,早换好衣服想来叫翠微同去散步的家明也不忍心打破,只是他心底疑惑,眼前这个平和静好的女子真是翠微吗?这十年的光阴究竟是怎么打磨了她?都说未来不可预料,那么过往又要如何追溯?要是这过往由翠微来说,她又将会怎样开头?她一定会说那年夏天,阳光碎碎密密……家明一边寻思一边忍不住扬起嘴角。
谁敢说宋家明不是最了解苍翠微的人?此时翠微闻着空气里海风特有的气息,想到家明又是这么真实的在身边,她真觉得像回到过去,那年夏天,阳光碎碎密密……只是——那些晨昏光影,那个温热的手心,每一次绽放的微笑,生活中为彼此付出的点滴,给少了怕对方伤心,给多了又怕自己负担不起的情愫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叙述完的?不提也罢,这些都已在十年的岁月中凝聚成自己魂萦梦牵的一个家明的拥抱,一个可以令时间停顿,心灵再无所求的拥抱……翠微坐起身,轻轻地环抱住自己。
家明还以为翠微被风吹凉了,赶忙走上前把手上的外套给翠微披上,“你感觉冷了?”
“没。”翠微连忙放下双手,脸上却控制不住浮起红晕,她怎么能说是自己对家明的怀抱依然眷恋?
家明看到这抹红晕也愣住了,他隐约可以猜到翠微的心意,虽然重逢不过也不过1天而已,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心里还是有着翠微的,只是他一抬起双手就感到这中间的距离实在太长了,长到他已经无法逾越,这十年里彼此经历的无数相遇分别在他们中间堆积起鸿沟已经把他们分隔两岸。
“怎么了?”翠微不解家明为何举起手又放下。
“刚才以为你头发上有一只蛾,大概是我眼花了。”家明摊手,“台风应该已经过去了,渡轮也许很快就会恢复。”
家明说的顺口,但话一出口却使两人都愣住了——只有这短暂的与世隔绝使他们能拥有这样的时空,而它与生活是格格不入的。
翠微想到了范云生,来的匆忙手机早已没电,他一定很着急和担心吧。翠微有些愧疚,是该给云生打个电话报平安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电话机前按下范云生的号码,可是不知什么缘故,范云生竟然关机了。
家明注视着翠微的举动,他怎么就给忽略了呢,虽然黄流苏谈到翠微时没有涉及她的感情,但言语间也透露出对翠微生活能有所依靠而感到的欣慰。这份欣慰应该就是来自现在一直照顾翠微的某个男子吧。
不过打了电话的翠微倒是轻松许多,“家明,你觉得像不像那年我送你离开时,我们因为大雾被困在机场的情况?”
“恩。”家明温和地笑,“那时候你还唱歌给我听,‘这一刻延误,让我们多了好多时间相处,我觉得幸福,珍惜吧,这每分钟多出来的幸福……’”家明醇厚的嗓音低低地飘散在四周,“是这样唱的么?”
翠微只是笑,虽然这歌把心搅的怅然,但她不想让彼此都陷进这种感伤的氛围,“一会带我去岛上逛逛好吗?这是我第一次来。”
2006-03-20
不过翠微在回忆中的这些温暖又被电话铃打破。
“翠微,是我,刚忙完。这回公司投资的项目非常顺利……”范云生因为工作顺利的关系显得特别兴奋。
苍翠微听着却感觉非常疲倦,固然他们之间的谈话一向如此,范云生当她是一个孩子无条件的包容,而她则把范云生所说的每句话当作了解新事物,平日里这样也算相得益彰,只是这个夜不同,宋家明的出现让她希望近在咫尺的人能将她的心一起温暖,哪怕只是轻轻一句,“你冷么?”都能一直碰触到她心里最隐蔽柔软的地方。
终于,范云生在滔滔不绝了十分钟后察觉到苍翠微情绪的低落,他也呆在电话那头。其实这种时候他是感觉非常无力的,也许太重视就过于小心,反而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他在心里暗暗叹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叫黄流苏去陪陪翠微。
黄流苏接到范云生的电话后又一次为范云生无法抵达中心却又细致入微的体贴唏嘘不已。
“翠微,脸色不大好。”黄流苏一早就来到翠微家,她也不放心翠微最近的情绪起伏。
“昨天没有休息好,是云生叫你来的吧。”
“他一直很关心你。”
“恩。”苍翠微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神色,稍停一会,“流苏,我听见家明说希望我过的好。”
“什么?怎么可能?翠微你是不是在做梦?”
苍翠微拨开黄流苏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流苏,我是亲耳听见的,这次不是做梦。”
黄流苏张大嘴久久无法言语,半晌,“啊?!你怎么会听到?!”
“我怎么听见并不重要,流苏。”苍翠微的心中也充满矛盾,重要的是现在的宋家明他好不好,要知道,任何一种关于宋家明不好的猜测都会让她心疼。
一向伶俐的黄流苏这回也不知道怎么安抚苍翠微的情绪,又碰巧有电话接入,她看到显示屏上的号码,愣住,然后走到窗边接电话。
苍翠微在沙发上可以隐隐约约听见流苏断断续续的声音,突然她听见流苏说,“她在我身边,你可有话对她说。”再一会,流苏又说,“那也好,再见。”
翠微从流苏的神色和语气已经大约知道来电的人是谁,本想装糊涂,又忍不住问,“是谁?你问他要和我说话?”虽是疑问句,口气却很肯定。
黄流苏也不瞒她,“是宋家明,最近我与他有业务上的往来。”
翠微闻言忽地一笑,“你刚才那话可是把他问的无言以对了?”
“是呀,也难怪,这么多年又把你们一起推到台前当然一时不适应,不过我感觉你们很快就有见面的一天。”
“预感?”
“不,是因为你了解宋家明,而我了解你。我也希望你能理清自己的思绪。”黄流苏在纸张上写下一串数字,也不管苍翠微接受与否,“这是宋家明的号码。”
黄流苏走后,苍翠微反复看着简单的几个数字,又看看电话。她和孩子一样对电话感觉奇妙,只要按下这样几个键,竟然就可以找到要找的人将中断的十几年连接上?但是她缺乏勇气,诉说是一回事,面对是另外一回事。苍翠微就这样在厅堂里走来走去,不停的喝水压惊,猛然间她抬头发现外面的天黑压压,闷闷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滚。呀,家明最怕雷声,第一个惊雷炸响终于促使苍翠微按下家明的号码。
还没来得及给苍翠微后悔挂下电话的时间,对方已经接听,“你好,我是宋家明。”
翠微的话哽在喉头,原来这熟悉的声音从未远离。那一头的家明再次耐心的问,“你好?哪位?”
“是我,苍翠微。”过度紧张让翠微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这话简单,却是翠微抱着决绝的心态才得以完整说完。
这次轮到家明不出声。
翠微知道这样做很唐突,刚好一个雷声又来,她便借题说,“打雷了,你……”本来她是想问家明还怕么,但又觉得似乎这样有些亲昵,不妥,于是打住,故做轻松的转向别处,“你现在在市区么?也听的到雷声。”
宋家明完全知道苍翠微的意思,他听到这亲切的声音也有倾诉的欲望,但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一个回忆中的人突然变成现实,确实一时难适应这样的转变。他只能语气平淡的回答,“不,我在南屿岛度假村。”
“真好。”苍翠微很为宋家明在度假开心,忍不住轻笑。
这如少女般活泼的笑声在宋家明听来,恍同昨日,他一时心神荡漾起来,翠微是否没有改变?于是他也浅笑出声。
苍翠微听到这笑声正要放下心头大石,却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咳嗽声,“家明,你还好吗?家明?”
宋家明仍只是不住咳嗽,喘气声也渐渐粗大起来。
“家明,你手边有药吗?先吃一点。我去找医生来,你别担心。”苍翠微知道是宋家明的哮喘发作,马上联系南屿岛度假村的服务总台,告诉他们有一位叫做宋家明的客人在房间里突发急病,需要医生急救,她自己则不顾暗沉的天色赶往码头。
多亏了度假村完善的管理,没有费周折,苍翠微就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宋家明的居所。
苍翠微在门口就看见医务人员在照顾家明,才一下子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却顿感双脚发软,只好依着门框放松的笑。
医务人员发现了门口的苍翠微,还以为是病患家属,“你夫人来了,你好好休养。”
夫人?宋家明疑惑地抬眼,只见门口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也缓缓转头过来向他微笑,不是翠微还是哪个?!宋家明暗暗在心里“呀”一声,他没想到翠微竟真的来了。
翠微也不走上前去,只是这样笑,好象想把中间这十几年的距离一下子看完,家明依旧是剑眉星目悬胆鼻,只有脸比从前圆润一些,并不见臃肿,更显温厚。
两人似很享受这份宁静,又对望了一刻翠微才起身,“好些了么?”
家明点头,总还是会有生疏的尴尬。
翠微何尝不知,她环顾四周,“这里有厨房?我给你煮点粥吧。想吃什么?”
“海鲜。”异口同声的回答,家明旋即笑了。这笑带着翠微不敢想象的真实感慢慢包围她的心,比记忆中更温暖许多,她也不禁扬起嘴角,平和知足地说,“不过你生病了,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2006-03-17
觉得他和朋友一样亲近时喜欢称他哥哥,觉得他是一个巨星时我会叫他LESLIE,当他又作为童话般的白马王子深深埋在我心里时我会红着脸说荣少,最后,把这一切的情感融成无比的敬意和思念时,我还是会郑重的称为张国荣先生。
喜欢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说来惭愧的是,大部分是因为看他的电影,让我这个荧幕下的普通人可以看着心中的白马王子,看他如果度过每一生每一世,对他的歌曲了解却一直仅限于那些电影插曲。
不过还好,让我淘到这张88年演唱会的DVD,给我机会第一次看到舞台上的他。
88年的舞美、服装、灯光、造型当然和18年后的今天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些又什么紧要呢?关键是那个人,顾盼生姿,从03年4月时光停驻的那一刻回头望去,每一年都不相同、每一幕都是永恒,每一个他都只会让我们赞叹了再赞叹,心疼了再心疼。虽然李碧华说现在许多官方对张国荣的肯定来的太晚了些,但我觉得对我们个体来说,任何时候表达对他的思念都不晚,我们至少表达了自己的情感,没有辜负自己,这对我们是这么这么的重要。
言归正传说88年的演唱会,没有年少时被人把帽子反甩上台的尴尬,没有日后被记者用异样眼光看待的高跟鞋和长发,有的是一个男人尽情意气风发的开朗和明亮,常常还像孩子一样露出轻快调皮的笑容,多么叫人感动和温暖的画面,坐在台下的人都爱他,他在爱里被保护、被包容,他是安全而幸福的,他知道,多年后的我们也知道。
这仅仅是我所见的,远不及我所闻的那般震撼,无论那歌是劲暴或柔情、或现在或古典,他总能把握的极其到位,所以我才在开篇就说那些舞美之类的演唱会附带品无关紧要,他甚至只要静静站在那里,用眼神轻轻凝望,然后慢慢地哼出那曲子,已经足够唱到听者的心里,再跟着他百转与千折。
大概再没有人敢像他在演唱会上唱戏曲吧,一张长榻一盏油灯一件马褂长衫,让不管有没有听过粤曲的人都认认真真地听他唱着,“凉风有信,秋月无边……”,而且对粤曲没有研究的我听说他唱的极富粤曲神韵。而我个人在这场演唱会上最最喜欢的是《胭脂扣》,那句“誓言化作烟云字”一出,那花牌、那娇笑低语竟都历历在目,听梅姑唱时知道自己是看戏的人,他却娓娓道来把我带入戏中,这柔中带刚的嗓音让人不能自己地为他心碎,原来他真不该是这世上有的人,不过是来这世上走了一遭而已,而我多么幸运就偏偏能与他遇见?
1988年,其实到现在也不到二十年,似乎他无忧的笑脸还在眼前,我们都还以为我们就能这样相见到天荒地老,该有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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